白色和白色和白色

白色和白色和白色

這天，我再次獨自走到這條大街。我所找尋的，是一些我看不到的真實。三天前，劉子聰跟我分手，原因是：我喜歡了她。

我喜歡坦白的劉子聰，所以，當我聽到他過份殘酷的表白後，我沒有立時哭得要死，竟然冷靜得要命地握著他的手：「太好了!」

她，是我和劉子聰共同的好友。兩年前，在她的生日派對中，她介紹了她的中學同學劉子聰給我認識，她是造就我和劉子聰的月老。

「對不起，巧童。」劉子聰反握我的手，如兩年前他表白時一樣緊握我手，深怕會被甩掉。

如今，被甩掉的是我。

「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我問，不過這只是藏於心底的疑問。既然己經開始了，我己經沒大必要再去問這種無意義的問題。如果劉子聰的回答是「好久以前」的話，我也不知道應該給他一個怎樣的表情好了。

所以，取而代之，我只是問：「比喜歡我喜歡她?」加上一個微笑。

劉子聰沒有立即回答，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到我的反映，一瞬間後，他合上了眼，好一回兒後回答：「多謝妳。」

「下次補償我一頓飯吧，再見!」我說，徑自走向前，沒有回頭看過去的勇氣，因為淚水己經不爭氣的落下。

沒有下次，那天後我沒有再跟他見面，也沒有他的消息。當然，那頓飯，到現在還未品嚐。

又有誰會相信：「再見亦是朋友」?

她比我高貴大方，比我溫柔，對誰也好，優點如繁星，輸給她，心服口服。只是我一直放不下，為什麼她沒有親口告訴我這件事。

也許她人緣關係太好，沒有想到我其實只有她一個知心友。連唯一的知心友都不願意坦白，會是我的人格有問題嗎?

其實我曾嘗試去找尋他倆，己經三天了，我還是沒法聯絡他們，雖然我不期望劉子聰會樂意再跟我會面：我不介意，但不是所以人都會樂意跟舊情人見面。

朋友一下子都消失了似的，任何人都找不到，見不到，只餘下我一個人，孤苦伶仃的靜候著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只能透過細小的窗望向街上走動著的行人，生活在一個像監獄般的單位。

很辛苦!很想離開!但我不能夠，我怕我一外出又會走到那條大街上，那條被拋棄的大街上，回憶起三天前的片段。

記得那天，跟劉子聰的相會，我，一見鐘情。

「芷美，他個男的是誰?」我說，眼望背向我們玩電視遊戲的他。

「他嘛，我中學同學。劉子聰!過來吧!」說著大喊他的名字，於是他把電玩交給旁邊的男生，走向我們的方向。

劉子聰，這三個字一下子就深深印在腦海中。

「幹嘛!我說過不要叫我的全名!叫我Carl，偉大的人。」

「不要多說啦!她是我讀大學的好友，游巧童。」她拍拍我的肩膀，「晚了!送她回家吧!只有你我可以信賴了!」望向她，很擔憂。

「無問題! 游小姐，我們回家了!」

「游小姐，你住在哪裡的?」剛下了樓，劉子聰問。

「我住得不遠，送我到巴士站就行了。」心想，芷美真多事，我只是詢問一下眼前這個男生的身份，她卻一眼看穿了我的一見鐘情，硬要麻煩他送我回家，令我在他的第一個印象，變成「麻煩的新朋友」。

「既然不遠，送妳回家也沒關係。」他說，然後陪著我乘巴士回家，神奇的是，一路上他談及的東西我都有興趣，會是因為我們本身就是天生一對的關係嗎?

「給妳看些東西。」說著從口袋中拿出棕色的錢包，打開，我看到我的照片。

「這是我向陳芷美要的，我喜歡妳。」當時，我想不到如何回應，我只能牢牢看著照片，看著那張大學畢業時跟芷美的合照。「芷美經常跟我提起妳，說妳是個有趣的傢伙，令我對你有了好感，後來…」

「夠了…」我說，深深呼了口氣，「讓我想想，再見。」我說，跑入大廈大堂，沒有回頭看過去的勇氣，因為淚水己經不爭氣的落下。

這跟三天前不一樣，這些眼淚是純真的，正如發覺父母突然送給自己一個期望以久的洋娃娃般。

只是，三天前，父母又在我面前親手把洋娃娃破壞。

「答覆呢?」背後是嘈雜的音樂聲。

「沒有回答，只是衝回家，什麼也不想。」跑回睡房關上門，打電話給芷美，把所以都告訴她。

她是我唯一信任的人。

「開心嗎?」她說，如往日的冷靜。

「開心，但…其實你一早就知道嗎?」

「知道什麼?我只知剛才妳看著他的眼神不一樣…」芷美停頓了一下，「就像看到偶像一樣，雙眼發亮的。」然後咯咯一笑。

「那…你說我應該如何是好?」我真是個容易看懂的人。

「還要考慮?」她反問。

那時我沒有在意，劉子聰錢包內的是一張合照。

「劉子聰嗎?」掛線前我向芷美拿了他的電話號碼，然後找到了他。

「啊…我是，你是誰?」像吃著些什麼，不乾不脆的聲線。

「游巧童。」然後聽到他的咳嗽聲，真的在吃東西。

「咳…什麼…」

「休息好才說話吧。」平靜得令我驚訝，似乎是被芷美傳染的。

之後是五秒鐘的靜止。

「考慮完了，你現在在哪裡?」

「呀…我在妳家樓下，窗口下。」我己經見到他。坐在小公園的滑梯上，吃著「雞蛋仔」。「下來好嗎?」他說，其實我己在跑樓梯了。

三層樓，很快就到了地下。看到他站了起來，還是吃著「雞蛋仔」。

「多謝妳。」我擁著他，說不出話來。

「也許我不應該在你面前提起別的女生，但我還是要多謝陳芷美，真想不到她…」

我不讓他再說下去，吻向他的唇：劉子聰是屬於我一個人的。

原來，這是芷美計劃。

她知道他喜歡我；

她知道我會喜歡他；

她知道我會考慮他；

她知道我會接受他；

她知道我會向她問他的電話號碼；

她知道他會知道我會喜歡「雞蛋仔」；

她知道的比我和他還多。

現在，晚上七時三十七分，我站在大街上。一個人也沒有，就如三天前一樣。

地上近馬路的位置放著一朿白色的菊花，花瓣都己經開始枯竭，大多數都掉了在地上，只有少得可憐的瘦小花瓣連在花托。散滿在地上的不只有花。

所以都是白色的，花兒、身上的衣服，還有貼在地上久久不走的白色長方型的紙。

飄呀、飄呀、飄呀…飄到我的身後，飄到他們的面前…

回頭哭泣著，聽到身後轉來的咆哮聲，尖銳得刺耳!

然後看到馬路上躺著兩團血肉，扭曲在一起。

生在一起，死在一起。

最愛的人和最喜歡的人，離我而去，他們都討厭我!他們要讓我永遠都只得一個人，孤獨地生活，直至死去。

我不能讓他們得逞!

「找到了!04729游巧童。」

「準備鎮定劑。」

「捉緊點…………」

床上，我看著站在門前穿起白色衣服的劉子聰和陳芷美。

「過來嘛!一起睡在床上好嗎?芷美睡在裡面，我睡外面，劉子聰睡地下!」

「放心吧!這兒四周都是軟綿綿的，你看!撞過去一點也不會痛的。」

「好啦!劉子聰先跟我睡，芷美睡地下，明天調轉吧!」

「我是主人嘛!你們要依我的!」

我不會孤獨一人。